赵树理不仅仅是赵树理

说“赵树理不仅仅是赵树理”，有点拗口，兼有“噱头”之感，似乎还有“说什么就不能只说什么”的意思。其实就是这个意思，就是想要表明一个观点：赵树理不仅仅是赵树理。

四十多年前读赵树理的作品，被形象生动的人物和语言，感动得连连赞叹“赵树理真是赵树理”。近年来有闲重读赵树理作品，读着读着感觉不再像原来认知中的赵树理，不禁引发“这还是不是赵树理”的疑惑。随着对赵树理作品的更多阅读、对赵树理生平情况的更多了解，渐渐又产生了“这才是真的赵树理”的判断。然而，判断后给出的结论却成了“赵树理不仅仅是赵树理”。之所以这样说，有着这样一些理由：

首先，从他的作品来说，赵树理不仅仅创作小说和戏剧，他还有着“检讨”和“笔记”等别样的经典作品。这里不再赞誉《小二黑结婚》《李有才板话》《三里湾》等作品如何经典流传，想说的是赵树理其实非常善于描写杨白劳除夕夜躲债归来那近于绝望的心理，也同样善于描写王玉梅去旗杆院上夜校的愉悦心情，他同样也有自己也认为“***坏的一篇”《卖烟叶》类的作品，他同样也有着“写不出东西”的焦虑和困惑。他对“金锁问题”的检讨中“辩护与保留”的行文用词堪称辩词典范，他那篇名义上是检查实质上说明“来踪去迹”的《回忆历史 认识自己》，其实是一篇见证中国现当代文学史、见证农村土地改革和人民公社化历程的重要文献。他的《工作笔记》用灾情原因分析、抗旱打井进度、玉米种植株距等“深情的数字”，明确告诉你“我不仅仅会写小说”。因而，当你完整地读完赵树理所有的文字作品，你应该会有“赵树理不仅仅是赵树理”的判断。

其次，从他的身份来说，赵树理不仅仅是小说家、戏剧家、曲艺家，他还有着宣传员、驻村工作人员、县委领导干部等多重身份。赵树理其实不是那么迫切地要进行文艺创作特别是写小说，但他所从事的工作遇到了难以解决的问题，问题成了主题，逼得他成就了一篇篇“问题小说”。他做起农村工作来，认为“多打粮食”远比写小说重要，忙起来就停止了写作，于是他的不少作品都是写了半截没了下文，说是要类比巴金写一部《户》，几年时间未着一字，成了“怀产作品”。因为他的心思放在了“国计民生”上，为了缺粮、缺钱、缺草、缺煤的乡亲们，他直接给地委书记写信，说他们不把群众“当人看待”。他看到公社化初期的诸多问题，直接致信陈伯达，在他看来“宁可犯错误也要把自己的意见给中央首长看看”。当你得知他是1927年夏（这一特别的时间节点）******次加入中国*********、在当时的晋城地区算是“早期”，他1949年10月1日参加了开国大典，能够集全国政协一届委员，全国人大一、二、三届代表， 中国共产党“八大”代表于一身的全国能有几人等情况，这般“党史”级人物身份与小说家、戏剧家、曲艺家相比，你肯定会有“赵树理不仅仅是赵树理”的结论。

再次，从他的影响来说，赵树理不仅仅属于他所生活的那个时代，他从现当代走进了新时代。你应该知道赵树理一生矢志文艺大众化的洪誓大愿，也许读过《有个人》《盘龙峪》《打倒******》这些早期作品；你肯定熟读《小二黑结婚》《李有才板话》《李家庄的变迁》这些他高光时刻的作品，因为这些标志着他成为了解放区文学的标杆和“方向”；你更喜欢中国******部反映农业合作化运动的长篇巨制《三里湾》，这是他不朽之作。然而，你也肯定会说，这些满带着“时代烙印”的作品，与赵树理一样成为了过去。但你不知的是，他已走进了新时代。李敬泽“假如赵树理有手机”的演讲，让人们看到了赵树理大众文艺愿望的实现路径；沁水县全域推广运用“树理调解法”、覆盖整个基层治理的方方面面，俨然看见赵树理穿街过巷、入户话家常的身影；“树理小镇”文化赋能、以文彰旅、融合发展，打造中国北方乡土文学小镇，把“他”又请到了《遇见树理》的舞台中央。一场热烈而持续的“重读赵树理”活动，告诉我们一个坚定明确的答案：新时代我们仍然需要赵树理。

由此看来，赵树理已不再是个体的赵树理，更不是认知中固化的赵树理，他的作品是他和与他“共事”的人，在不同年代、不同事件、不同生活场景里，由若干个变化着的赵树理共同完成的，他随着“时代变化”去写“变化了的时代”，他成为了若干个赵树理的共同体；他的作品创作观、大众文艺观、乡土文化观、乡村治理观，也不再是赵树理一个人的创作观、文艺观、文化观、治理观，已成为了赵树理文化；他的工作方法、做事原则、务实作风、人格力量，特别是他忠诚于党、心系农民、实事求是、淡泊名利的精神，也不再是赵树理个人的精神，已成为了赵树理精神。有着这样多代称和角色转换的赵树理，是不是可以说“赵树理不仅仅是赵树理”？！

鉴此，说“赵树理不仅仅是赵树理”，就不再拗口，也不是“噱头”，而应该成为学习赵树理、宣传赵树理、研究赵树理方面值得坚持的方向。（作者系晋城市赵树理研究会会长）